俞琬之前和克莱恩提起过俾斯麦的事,只是没往细了说。
金发男人微微眯了下眼,仿佛闻到了风里某种他熟悉的、却显然并不让人痛快的存在。
沉默足有数秒,他一手接过弗雷迪:“走了。”
再揽住她的腰时,不经意往自己这边一拢,指节扣紧了几分。
恍如一头狮子在自家草地上假寐,却捕捉到了狐狸踩断枯枝的声音,不追,不吼,只是不动声色调整了卧姿,将兔子和幼崽,往自己鬃毛里藏了藏。
俞琬悄悄伸出手,勾住了他空出来的那根手指,几乎同时,他便立刻反手握得很牢。
关于长毛猫的事,一路上她没有再提,弗雷迪却兴奋极了,“哇啦哇啦”说个不停,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布:
我看见啦!我的老朋友回来啦,就是那个金黄金黄的、脾气臭臭的、尾巴像大扫帚、会给我暖脚丫的那个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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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特勒的巷子总酝酿着一股陈旧的蜜味。墙根生着毛茸茸的苔,教堂钟声一响,青苔就像被震得微微颤。
这间铺子比日内瓦那间更为隐蔽低调,坐落于一条很窄的斜街上,正对着莱芒湖。
连店名都省了,橱窗里摆着几本旧书、一只蓝玻璃瓶、一尊不知道哪个世纪的大理石天使残件。从外头看,像家古董铺;若推门进去,又似乎是书店。
玻璃被仔细擦过,却依旧雾蒙蒙的,湖风会顽皮地掀开手绘地图一角,仿佛在翻早就没人读的书。
君舍靠在窗后,目送着那三个人的影子消融在椴树荫里,半张脸落在阴影中,好半天,才从鼻间极轻地“嘁”了一声。
“看看,”他低头自语。“圣骑士挎着小竹篮,公主拿着小风车,小狮子流口水,一家人回城堡,多么…具欺骗性的画面,像一部可以打包寄给儿童出版社的三流童话寓言,正好用来安慰还天真相信着‘地狱也会有假期’的人。”
而这座童话城堡的栖身之地,也选得颇具宿命感。卓别林在这散步,柴可夫斯基在这谱写天鹅湖。如今,德意志帝国的最后一位骑士,带着他的东方小夫人,在山上做起了收旧家具的隐士梦。
君舍端起曼特宁,浅呷一口,过度烘焙的焦苦味滑过喉咙,唇角却勾起一丝弧度来,七分的事不关己里,藏着三分毫不留情的嘲弄。
而那只狐狸,如今搬来做他们的新街坊,偶尔借个火,兜售一块旧怀表,更多时候,只是看那些王公贵族的鬼魂们在雾里散步。
这个不起眼的地方,是在五月初盘下的。
当时,他只给舒伦堡去了个电话,提出“日内瓦太吵,我要换个能听见湖响的地方”。对方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:“韦沃还是蒙特勒?”
“蒙特勒。”
舒伦堡没有追问,此刻听到这波咏叹,也只面无波澜地抬眸瞥他一眼,又转头继续往墙上挂维多利亚时期的铜版画。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君舍轻飘飘笑了声,拿小银勺搅了搅咖啡,勺子轻轻一敲杯沿,叮地一声。
“这里安静,水质好,连俾斯麦都喜欢这里的鲱鱼,康斯坦丁国王来这疗养,连那个着名的胖子丘吉尔,都选在这写那本厚得像墓碑的回忆录,而这里的大多数人…”
他语透玩味,“他们只关心今年葡萄的甜度,和明天上山的天气是否适合徒步。”
棕发男人在心里,管这家分店叫“贝拉尔旧物与书房”。往后,这里前面会卖旧书,也卖些发条玩具、手摇咖啡磨和动物图鉴,而里间,则会被辟成一边独自啜饮白兰地的小天地。
他并不急,狐狸从来不在“安顿自己”这件事上赶时间。
君舍侧过头,目光若有所思落在那只肥猫身上。
俾斯麦正蹲在门口,舔自己的大尾巴,舔得一丝不苟。它更老了,毛也不如从前蓬,吃鱼只吃靠近皮的那一点肉。总是霸占窗台最暖的那块位置,脾气也愈发坏,仿佛刚被谁从王座上挤下来。
可每天,它都会蓦地坐直身体,朝街角集市踱过去。
而他则懒洋洋靠在门边,拿麂皮慢慢擦那只银古董酒壶:“俾斯麦,你又在等湖鸥,老了,眼神不好,连鸽子都当海鸥。”
那肥猫没理,连耳朵尖都懒得为之动分毫。
君舍倒也不以为意,优哉游哉地晃到报刊架前,抽出一个多月前的《生活》杂志。
封面定格的,是纽伦堡法庭里,被镁光灯打白的瞬间:金发男人把妻儿护在怀里,女人低着头。
如同品读一本旧小说般,男人把杂志举到窗前,幽幽眯起眼,端详了好一会儿,才哼了一声,像是被一张旧相片逗笑。
“看看我们这位圣骑士。”他修长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,眉梢微抬,仿佛戏评家在谈一张定妆照,“从修道院铁窗里被放出来,身边站着兔子公主,怀里再抱只小狮子,硬生生把法庭走成了加冕礼。”
棕发男人眉将杂志放回原位,又抽出一本《星期六晚邮报》。
上面印着蒙特勒湖边的新贵生活掠影。配图恰好是半山城堡的一角,旁边备注“湖畔小镇的世外生活”。
他唇角微勾,悠悠然笑了一声,好似猫尾巴扫过积了灰的旧报纸。
纽伦堡听证那段时日,日内瓦书店门口,总有人来问:“有没有那位德国将军的旧杂志?”每当这时,君舍只若无其事地摊手:“我这里是卖旧书,不卖战犯明信片。”
即使如此,他依旧将记录了那三流爱情寓言的剪影,尽数存放在了抽屉深处,毕竟,他干的就是旧物收藏,留下几份具有“时代特色”的剪报,也算不得不务正业。
全世界都当他俩是童话结局。白马骑士,巍峨城堡,异国公主,在加一个象征着新生的婴儿。连记者都懒得再提,圣骑士开过虎王碾碎一个街区,而公主也曾拿刀片割断过一个人的喉咙。
“这世界真容易被一个金发婴儿收买。”君舍随手将报纸一阖。
事实上,自从搬来蒙特勒,他总能在不同的地方“偶遇”她。
有时,是在清晨的集市,她抱着幼崽,仔细挑着水果;有时在黄昏的码头,她推着婴儿车,望着湖面上的帆船出神;有时则带着一两个仆人,臂弯里的柳条筐装满了鲜花和莓果。
“兔子变慢了。”他似在喃喃自语,又似隔着玻璃窗,对着一个幻影说话。
以前的她,像只被枪口追着跑的兔子,耳朵永远高高竖着。现在倒好,在市场买菜,会为一小篮蘑菇笑,会像只被养在湖边的傻兔子,走路慢吞吞,挑个苹果都要看半天。
连有只狐狸搬到了她散步的巷子里,都浑然未觉。
纷乱思绪回笼,君舍放下咖啡杯,一把将俾斯麦捞进自己肘弯,猫肥得像一袋会呼噜的沙,抬起头,生无可恋地觑他一眼,眯起半瞎的眼。
他拿指尖轻轻挠了挠猫下巴。
“你和她一样,迟钝了。”
喵喵:
钢铁大直男还挺会来事,人情世故处理的挺好。就是逗老婆变本加厉了,单纯小兔怎么都当娘了还是次次被他忽悠的一瘸一拐的(∩???????????∩)
跟老婆私奔想挺浪漫,丢下弗雷迪是吧?我怀疑他就是为了弥补当初在华沙想和老婆私奔的那个念头,现在没有后顾之忧想真正体验一把。
笑不活了猫头鹰让表哥去学修拖拉机那太有生活了,是不是夹带私货?想报复老妈每次都拿优秀的表哥来说教自己?看吧表哥只能从事一些不动脑子的工作 (*≧▽≦)
你表哥说投资亏了也没事,他还能去修车,修车是他最后的底牌了,不能这么快拿出来哈哈哈。
又是被老婆穿搭勾引的一天,情趣内衣制服还没上呢,这就把持不住了?夏天马上到了,很期待小兔穿泳衣学游泳呃,德牧会不会流鼻血
德牧少将你危险了,不再是老婆逛街搭子第一人选,弗雷迪才是
Abc:
德牧如果知道老婆是怕他吃没钱的苦,所以才努力开源节流,尾巴摇的能炫出朵花吧。夫妻俩真是天生一对,都不擅长打理钱财,但是感谢克莱恩家的厚底子和俩人聪明的头脑,还能让家底更厚实一点。
想到琬对着账本愁眉苦脸,就好想笑,克莱恩的恶趣味真是没救了。
天选逛街搭子弗雷迪,克莱恩最强劲的竞争对手。
yu:
想当初,狐狸想从巴黎诱拐小兔去柏林,偽造克莱恩的笔跡写信,绞尽脑汁软硬兼施都没成功。现在克莱恩坏心的骗小兔说家里没钱了,兔子一听不疑有他,还打算出去工作赚钱养家,不捨得养尊处优的克莱恩吃苦,一向智商在线的小兔,在克莱恩面前,完全变成被爱情蒙蔽双眼的儍兔~(克莱恩那么骄傲的人,就算没钱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发现阿!)